爱戴平凡的陪伴

母亲还在,我的心终于稍稍安定。等待间隙,陪院的姑姑偷偷告诉我,你母亲昨天已被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幸亏你母亲福大命大,也抢救及时,这才保住了一命。姑姑拉着我的手,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母亲啊,就是这样一个角色,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在我每周五回家时为我打开房门,轻轻地问候一句“回来啦”,你甚至不用费心费力地给我准备晚饭,只需像往常一样安然地坐在沙发上,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而这,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幸福和满足了。”听完,我的眼中已浸满泪水,是啊,谁又能说自己不依赖母亲这平凡的陪伴呢?

刚一进院儿,肖睿便大声喊:“爸,妈”!上高二的妹妹肖玲和初二年级的弟弟肖亮从屋内跑了出来,看见姐姐回来了,妹妹肖玲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爸爸,快不行了,脑溢血!”小蕊咬着牙,不让泪水流下来,拍了拍妹妹和弟弟的肩膀说:“没事的,别急”,便走进了屋,他们似乎忘记了武钢的存在,武钢站在院内不知是进是退。

自那以后,我妈就好了很多,不过也仅限于不打我了,因为她根本就懒得理我,只有在我做错事的时候她才会不耐烦的吼我几句。

昔日碧草蓝天,母亲领我到马路边采一把提草,揪下上面的“毛毛”,给我编织成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那时我刚记事,记忆中的母亲年轻又美丽;一年级我没能成功竞选上班长,回到家我有些生气地对母亲说“你不是说学习好就能当上班长的吗”,母亲摸着我的头,微笑着说:“傻孩子”;五年级的时候,由于母亲做手术,我和姥姥姥爷生活在一起,没人看管我的学习,老师说“没有你妈在,你都不会好好写字了,还错这么多题”;初三我因为不务正业,整天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家长会时班主任毫不留情地留下了我的母亲,班主任一边交代我在学校的表现,母亲一边哭,临走时,母亲生气地责怪我“你怎么就不能懂点事儿呢”。

里屋内,父亲脸色灰暗躺在炕头,鼻子上连着氧气瓶,母亲精神恍惚地坐在炕上,痴呆呆地看着肖睿,眼睛红红的。姑姑和老姨、姨夫也都在。

因为我爸要挣钱养家,所以他很少回来,家里只有我和我妈她们几个人,所以,我很讨厌这个家。

我终于见到了母亲,与往日相比,母亲的脸上已毫无血色,我似乎能体会到她昨夜是怎样与死神拼死较量,是怎样苛求活下来继续完成她作为一位母亲的使命。见到我们,母亲一颗颗眼泪不断从眼角滑下,每一颗泪滴都饱含着死里逃生后对亲人加倍的珍爱。我紧握着母亲的手,认认真真地听她讲话。“你啊,真是大孩子了,懂事了,还知道来看我,你弟弟学习不好,你这个做姐姐的,平时得多关照他一些,他不会的题,给他讲讲……”我强忍住泪水,用力地点头,我怕一旦说话,眼泪就将决堤。

肖睿的父亲是一位很敬业的老师,每天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到深夜。母亲身体比较虚弱,睡眠不好,有时父亲在办公室工作到深夜,怕影响母亲睡觉,便在办公室休息。前天晚上,父亲一人在办公室备课,突发脑溢血,晕倒在地,天亮其他老师来上班才发现,送到医院,为时已晚,医院便不再收留,只好接回家中,输氧等肖睿回来。

就这样,我回到了我亲生父母的家,兜里揣着姑姑最后偷偷塞给我的几百块钱。

母亲的身体一向不好,前几年做了心脏手术,每个星期都需要用药物来调养身体,还要持续不断地进行复查。有一段时间母亲的状态较为良好,她甚至在我家附近找了一家超市上班,当起了售货员,依靠微薄的工资来和父亲一起支撑起这个家。母亲说,这是她这么大,第一次拥有工作,能为这个家分担一些,让爸爸不至于白天黑夜累死累活地跑出租,她很乐意,很值得。

姑姑走上前,摸了摸肖睿的头说:“喊喊你爸爸,从发病到现在,始终没有醒来,更没有说一句话,如果撤了氧气,人可能马上就不行了”。

但是那天,我没有像以往那样任她打骂。

此时正当夜晚,我无法出校门,更无法替情况紧急的母亲分担些什么,我只是深感无力,像一只被束缚在笼子里的鸟,有心无力。“咱家那边治不了,转到北京”,那个声音一遍遍回响在我耳边,像一道魔咒一样,让我的心无比压抑,夜的阴冷,无法使它平息。

肖睿咬了咬嘴唇,靠近父亲,手颤巍巍地摸着父亲的脸,轻声喊:“爸爸,睿儿回来了”。声音不大,似乎怕惊醒沉睡的父亲,当他喊第二遍时,父亲的嘴蠕动了一下,姑姑大声说道:“你爸爸听见你喊了,说话了,嘴动了,听你爸爸想说什么?”。肖睿坚持着不让眼泪流,低下头,说到:“爸,我是睿儿,你听见了吗?你睁开眼看看我吧”。父亲的嘴又动了动,姑姑说:“看口型像是说弟弟,是不是不放心你弟弟,睿儿,你对你爸爸快说,你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让他放心走吧!小云等业者说,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肖睿哽咽着说:“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肖睿刚说完,一滴眼泪从父亲的眼角流了出来。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我不是姑姑亲生的,她真的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疼,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着先给我吃,所以哥哥有时候会开玩笑说妈妈太偏心了,只疼妹妹,这时候姑姑就会笑着抱着我说,妹妹小嘛,你做哥哥的让着妹妹一下怎么了。

我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的体会到父母对于我们人生的重要意义,是他们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给予我们无私的爱与关怀。我们原本一无所有,是他们不求回报,给予我们一切。他们的陪伴虽然平凡,却是我们万万不能失去的,就像我们身体中最坚硬的骨头,若没有了他们强有力的支撑,那么我们将变得软弱不堪。第一次面对人生如此胆怯,如果失去母亲,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足够的勇气过完余下的生命。

我想去找姑姑,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找她。

我含着泪写好了请假条,明天一早,签完条就赶过去,不能再等了。

后来,她再没大声的对我说过话。

佛曰:爱别离苦。而大多数人,当知此苦,皆已晚矣。感谢岁月让我经历这一次有惊无险,让我懂得珍视我所拥有的一切,让我提前感受了生离死别的苦痛折磨,让我今后能更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且行且珍惜。

我想,她是怕了吧,毕竟,我已经长大了。

第二天,我一个人,走一段从未走过的路,从学校出发历经三个小时不断地奔波与询问,终于找到了那家医院。是谁说过的,因为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因为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什么都不怕。我见到了爸爸,他稀疏的头发已变得花白,整个人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你妈刚做完手术,一会儿就能进去看她了。”爸爸的声音略带沙哑,一听就知道昨夜过得有多疲惫与心惊胆战。

我选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大学。

现在我懂事了,妈妈,我保证再也不会惹您生气了,以前的我太任性了,我错了,只求您能给我个机会,弥补一下我往日犯下的种种过错。

我想,去哪儿也比待在这里强,就算死在外面我也不要呆在这里了。

一个家,父母、弟弟无人缺席,四个人互相关心互相爱护,这是一种简单同样也是生命中最大的幸运。在大街的角落里吃盒饭,在低矮破旧的房屋下烧火,无论生活多么不堪与落魄,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一个都不能少,少一个就没有了幸福的味道。若没有经历这一切,我想我一定不会把“家”的意义理解得如此深刻。

可是,随着我每天哭着喊着要找妈妈,学也不上饭也不吃,每天就在门口干嚎,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在跟我强调无数次,我才是你的亲生妈妈,以前的那个是你的姑姑我还是不听之后,她拿着扫帚把我狂抽了一顿。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在我每周五回家时为我打开房门,轻轻地问候一句“回来啦”,你甚至不用费心费力地给我准备晚饭,只需像往常一样安然地坐在沙发上,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而这,就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幸福和满足了。

可想而知,我妈当时有多闹心。

每个周五,此情此景必上演一次。每到这时,我都以频频点头和几句随意的应答对母亲的提问敷衍了事。母亲的周到和关心,在曾经的我看来,再平凡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切都太过平凡,反而生出些许反感和不耐烦。然而我错了,后来我才发现我不仅需要这种平凡,而且是依赖,深深依赖。

那天,我妈又打了我,因为我写作业的时候没有把本子上的名字改过来,她指着本子上吴媛媛那三个字,重重的打了我一巴掌,然后一边用手指戳着我的头一边怒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叫李媛媛,你爸姓李,你叫李媛媛,你不姓吴,那是你姑父的姓,你姑父行吴,你姓李,知道吗?

——题记

可能由于对之前的事情感到愧疚,我刚来的时候,我妈对我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起码态度上比较和蔼。

“妈,我回来啦。”“吃饭了吗?快来,早给你准备好了,再不吃都凉了。”“哎呀,不用,我都在回来的路上吃过了。”“那你什么时候饿就去再吃点啊。”“嗯,知道了。”“……”

姑姑当时生了堂哥,正想要个女儿,又碍于政策不敢再生,所以,顺理成章的,我就被送到了姑姑家,对外宣称是逛街时在外面捡来的。

人类都一样害怕失去,更何况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还好,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醒来,最爱我的和我最爱的人依旧在,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感到踏实了。

大学的生活很愉快,我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快乐。

医生说,母亲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我总算松了口气。天空变得明朗起来,我的心也有了色彩与支撑我继续走下去的动力。我第一次明白人们为何说血浓于水,父母的爱虽渺小,却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姐不喜欢我,因为我来了之后她的零食更少了,所以她几乎不跟我说话,我妈也很少跟我沟通,她只会在要去做事的时候让我看着弟弟,然后在我弟哭的时候责怪我为什么没看好他。

我们所拥有的所有平凡的陪伴,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根本无法坦然地失去。比如家,正因为你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拥有,所以你才时而对“家”这个词无感,但你骨子里,你的潜意识里,你知道,家,就意味着一个都不能少,就意味着一起享受一切好的或不好的日子。趁时光还在等你,请温柔地对待身边的一切,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我想,如果以后有幸离开了这个家,我一定不会再回来。

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随后像倾盆大雨一般无法止住,我真的害怕再也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泪眼模糊之际,我仿佛看到往日与母亲有关的场景一一浮现在我眼前。

我妈对我的态度改善了很多,至少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每天让我洗衣服做饭,有时候饭煮糊了还要挨一顿吼。

那是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周日,因为学校补课,我没能回家。当我打开手机,看到弟弟的信息时,我吃了一惊。那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出大事了。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内心惶恐不安地拨通了妈妈的手机号码,是弟弟接的。“妈妈住院了,吃那个心脏药后大出血。咱家那边治不了,转到北京了。”弟弟的声音是颤抖的,我的心也在发颤。我问了母亲在哪家医院,随后挂掉了电话,又匆忙地打电话给爸爸,他似乎在刻意假装冷静,而我分明从他说话的声音中听出了他遮掩不住的悲伤和事情的严重性。

但我并不感激。

作者:曼路

姑姑自然不同意,和我妈大闹了一场。